GENI

在人類歷史上,書作為信息的載體,文化傳承的媒介,似乎可以承載任何類型的知識。無論是歷史、哲學,甚至是數學、科學,只要是能通過文字、符號,或者圖像表達的,都可以以書的形式記錄下來。隨之產生了書所獨有的藝術,這就是文學。縱觀五千年的世界史,文字、紙張和印刷術的發明,每一次都令人類文明向前邁了一大步。

然而在電腦日漸滲入我們生活的所有方面,很多傳統上以紙張上的文字爲依託的信息,可以以我們無法預期的方式呈現於數碼之中。或許若干年後,數學書不再是現在這樣,一頁一頁線型地傳授數學,而是更好的體現其中錯綜複雜的聯繫。

而現如今,已經有不少領域開始數字化了。中國傳統的宗譜或族譜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如果你翻過家譜的話,你肯定有體會“書”不是最好的載體。一度市面上有不少軟件,但不久的未來我們會完全生活在網絡上的。GENI是其中做的相當好的一個,而且很可能會占據統治地位。如果Google或Facebook任一家看到GENI的潛力,而入主這一領域,無疑將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。

我想在這“一畝之地”介紹自己使用GENI的經驗、技巧,讓更多的中國人參與進來。

先推薦一個可以直接看家譜的地方,familysearch.org,不用註冊也可以看了,有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的收藏。

另外jiapu.com好像最近也開放了一點點他們的收藏,但他們的家族樹還是與GENI差很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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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人筆記中的用語

  • 茂才 - 秀才
  • 孝廉 - 舉人
  • 觀察 - 道員
  • 大令 - 知縣
  • 方伯 - 布政使
  • 中堂 - 大學士
  • 協揆 - 協辦大學士
  • 喬梓 - 父子
  • 崑玉 - 兄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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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諱

中國人講究避諱,本朝皇帝的字諱當然要避,本家先祖的名諱也要避。所以中國不興給孩子起某某junior、某某三世之類的名字。就連給父祖立傳(行述),都要請外人“填諱”。

清代的皇帝的字諱,可能是查閱古書最常遇到的。如果遇到以下字,應該還原成本字。

  • 玄 - 元 (元太常用了,一般不是“玄”字。有時不得已會寫“聖祖諱”代之。)
  • 胤 - 衍
  • 弘 - 宏 (如:弘治、萬曆)
  • 寧 - 甯
  • 淳 - 湻 (如:咸淳、淳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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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體姓氏

1950年代的簡化字,簡潔的同時,有一個弊端。以前不同的字,由於用法不容易混淆,合併為一個字。幾十年後的今天,一個當年無法預計的問題出現了:電腦無法分辨不同的用法,也無從知曉對應的繁體字(正體字)是哪一個。其中有不少姓氏,由於筆畫簡便而與別的字共用,這也是為甚麼這個博客採用繁體字的緣由。當然查閱舊文獻不成問題,但如今很多資料被搬到了網上,又用電腦生成繁體,混雜不堪。其中看到某些詞就可立即判定是轉換的結果,如“皇後”、“頭發”。

姓氏的混淆,舉例說明:

  • 于 於 (於也可作姓)
  • 余 餘
  • 范 範
  • 岳 嶽
  • 肖 蕭
  • 党 黨

當然有的在過去就通用,或是俗字。就像經常可以在舊書,尤其是手寫書中看到簡體字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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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同年齒錄》履歷

我對家譜感興趣,只是一年前的事兒。當時偶然發現了Google books上有哈佛燕京圖書館藏的十數本會試和鄉試的《同年齒錄》,漸漸了解了這是甚麼類的文獻。開始是想找找自己家的先人,之後意猶未盡,開始搜集滿洲旗人的資料。這些弄的差不多了,又擴大範圍開始看所有人的了。

簡單介紹一下:同年齒錄是同一年考中舉人或進士的人所合集的一份“同年錄”,稱為齒錄是因為其順序是以年齡排的,而非考中的名次。每人除了個人的姓名字號、出生年月日、籍貫外,有數頁的家庭成員的介紹,少則曾祖、祖、父三代的名諱及官職,曾祖母、祖母、母的姓氏及誥命,婚娶和子女的情況等;多則上溯十餘代,旁及堂支兄弟伯叔,姑、祖姑、姊妹的婆家情況,及嫁進來的娘家情況。有功名者必書幾筆,提到的人名林林總總達上百之多,為的是同年之間“聯誼”。這幾頁有相當固定的格式,稱為履歷。現今社會的“履歷”(或稱“簡歷”)不會涉及家庭情況,主要是個人的教育和工作情況。我想在這裡介紹一些特殊的用語,方便大家看懂“履歷”。另外一個有大量履歷的地方是《清代硃卷集成》(420冊),可以在http://ishare.iask.sina.com.cn/ 裡10冊10冊地下載,當然主要內容是硃卷,即考中的“範文”。另外有一部100卷的《清代科舉人物家傳資料集成》,清史編纂委員會編,但看來並不如《清代硃卷集成》。

先從稱謂來說,這些通常家譜裡不會出現。對於直系親屬的稱謂,大家應該都熟悉(見上一篇),需要特別說的是“考”和“妣”用於已逝的,而“父”“母”用於在世的(對於其他出現的人物,可以通過人名之前的小字“諱”還是“印”、“名”來區別已逝還是健在)。另外,值得注意的是有可能有過繼的情況,注意看“本生”二字即可。對於旁系,履歷的正式用語平常我們不用,有些陌生。我下面介紹一下,以英文作對比,也方便大家熟悉Geni.com上的用語。據說不久Geni會推出其他語言的稱謂,當然中文會格外麻煩。需要說明的是,西方不管父系母系都是一種稱謂,而我下面介紹的中文用語只適用於父系,即同一姓氏的親屬(本家)。另外這些都是正式用語,各地方對於近親還有各種五花八門的稱謂。

稱謂大致分爲前後兩部份。中文的前半部份是前綴,而英文是主詞,而這個主詞其實就是一個:cousin。

  • 胞-             (brother, granduncle, nephew, etc.)
  • 嫡堂-         first cousin
  • 從堂-         second cousin
  • 再從堂-     third cousin
  • 三從堂-     fourth cousin
  • etc.

與之搭配的後半部份,中文很清楚的表示輩份、長幼、男女,而西方只以數目表示輩份差:

  • -六世伯(叔)祖      five times removed
  • -高伯(叔)祖          four times removed
  • -曾伯(叔)祖          thrice removed
  • -伯(叔、姑)祖      twice removed
  • -伯(叔、姑)          once removed
  • -兄(弟、姊、妹)  (none)
  • -姪(姪女)              once removed
  • -姪孫(姪孫女)      twice removed

在網上找到這張示意圖:


我廢了半天勁將其轉換爲中文(可以“伯”代替“叔”,“兄”代替“弟”):

注意:n世祖和n世孫中的係數n更多情況應為n-1,我懶得改了。見上篇。

通過查看《同年齒錄》中的履歷,可以推出這個人的很多直接親屬。旁系的不能確定世系者,我認為還是暫且不要錄入進Geni,以俟更多的資料。例如那一支的某人也有功名,即可查閱那一科的《同年齒錄》或查找《清代硃卷集成》。當然履歷提供的世系不如家譜詳盡、直接,但透露的其他信息對家譜是很大的補充,至少可以相佐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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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式計數

如今人們更為熟悉西方的計數習慣,反而需要專門說一說我們自己的傳統。

最好的例子莫過於歲數。現在我們稱為“虛歲”,以前就是“歲”,唯一的歲數。中國人對於長幼有序相當看重,很多時候記載一個人的生平,生卒年份已不可考,但會記錄他卒年多少歲。中國人是這麼算的:人一出生,即爲一歲;轉到第二年,這一整年他都是二歲,並不以他的生日爲界限(當然生日還是需要慶祝的)。這樣的話,歲數一般會比西方的歲數(即週歲)多出1或2。本人臘月出生,生下來十幾天就兩歲了,今年“年二十七歲”,而週歲25。嚴謹的西方文獻就會注明 aged 27 sui,而現代漢語反而有歧義,需要特別注意。

從現代的角度來看,這種記法當然不夠“科學”。兩個人生理上相差一年之多,而歲數一樣(現在的飲酒年齡、age of consent都會成為問題);另外算起來也麻煩,總是需要年份相減再加一。按照這種計數方法,皇帝登基的當年應該爲“元年”。但中國人很早就意識到麻煩了,所以通常都是以第二年爲某某元年,而當年還是沿用先皇的年號。(最近的一個例外是明光宗,登基僅一個月即駕崩,爲明末一大疑案“紅丸案”。而他的年號還沒有開始使用,只能以他登基之日八月一日到年底爲泰昌元年,而前半年爲萬曆四十八年。)

具體在Geni上的解決辦法,就是不輸入月日,而年份用西元紀年(如臘月生,則用該年多數日子所對應的西元年份)。在Description里以中国纪元注明年月日(包括年號、干支,甚至出生時辰),如需要澄清可以加注西元紀年為哪一年。這樣Geni在計算的時候默認生日為西元1月1日,而算出的年齡總是比中式歲數小一。當然這只限於清末以前生人,對於現代人還是按照現代的習慣。

再舉個關於計數的例子。直到現在,人死後也要“數七”,做“百日”,算法都是以去世當天爲“第一日”;冬天“數九”,也是以冬至當天爲“一九第一天”。另外,家族中的排輩份,說幾世祖時都是以始祖爲“一世”往下數。如孔祥熙,祥字輩,孔子第七十五世孫,即以孔子本人作為“第一世”。

比較麻煩的是,有時說一個人的“幾世祖”是從他往上數,不但順序相反,起點也不符合規律。看了幾個實例,還是以高祖上邊是“五世祖”為多,不過也有稱六世祖的。簡單列一下,以英文爲對比:

  • 五世祖 third great grandfather
  • 高祖     second great grandfather
  • 曾祖     great grandfather
  • 祖         grandfather
  • 父         father
  • 本尊     self
  • 子         son
  • 孫         grandson
  • 曾孫     great grandson
  • 玄孫     second great grandson
  • 五世孫 third great grandson

(這樣一來中文中的數目就比相應的西方的序數大二。)

需要更多資料佐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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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ee with cycles

GENI最主要的特點就是把親屬關係可視化,他們叫family tree(家族樹),也就是我們家譜中的世系圖。

新手初上該網站,很容易就會添加親屬。唯一需要介紹的,是怎樣添置一個回路(cycle)。在數學中的圖論,樹被定義爲“沒有回路的連通圖”(connected graph with no cycles);但這裡,family tree經常會有閉合的回路。最小的回路莫過於一對親姐妹與一對親兄弟結婚,或者女的嫁給姑姑的兒子,即“姑作婆”。更數學化的話,每個人是一個點,兩點相連當且儘當兩人關係爲父子、夫妻、(親)兄弟等等。family tree其實是一個connected simple graph,而一般說的“回路”實際是指長度大於3的回路(不計亂倫的情況)。對於如此龐大的graph,實際與計算機專業更相關。

言歸正傳,怎麼在GENI上創建回路呢?舉個實際的例子,慈禧皇太后(葉赫那拉氏,咸豐皇帝奕詝的“懿妃”)的親妹妹嫁給了醇賢親王奕譞。奕詝是老四,奕譞是老七,但不是一個母親所生。如果你的GENI樹裡已經有了這些人,你想把慈禧的妹妹“嫁”給奕譞,請往下看(重點是 more -> Move this person):

這個slideshow需要JavaScript。

效果是這樣的。注意那個綠色的x2

同時,我想借此機會推廣我自己採用的名字標準。格式是:

正式稱謂(含諡號)+空格+姓名+(排行)

這個名稱填在Display name裡即可。對於清帝,我極力呼籲大家採用正是廟號謚號(文宗顯皇帝),不要再用年號(咸豐)了。而慈禧的謚號(孝欽顯皇后)知者甚少,使用不過三年清朝覆滅,故以括弧注明慈禧(使用長達四十多年的皇太后徽號)為佳。類似的,孝莊文皇后(昭聖)和孝聖憲皇后(崇慶)是另兩為清代顯赫一時的皇太后。

另外排行很重要,一是因為我們傳統上的排行是男女分開排,有時是一個家族大排行,使得GENI自帶的birth order無法滿足我們的需求;二是因為排行是鄰近親屬用來稱呼這個人的普遍用語,如七叔、二姑、三舅等等,在樹狀圖裡一目了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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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字號

中國古人的名字格外複雜,甚至專門爲中國人量身定做一個軟件也不一定能面面俱到。GENI主要針對西方用戶,只能將就一下了。不過如果搜索功能足夠強大,甚麼都不是問題。

在周朝,姓和氏是分開的,一個姓下面有很多氏。孔丘,姓子,氏孔,名丘,字仲尼。他的姓表示他是商王後裔,而孔是他和他的後代所獨有的。姜太公,姓姜,氏呂,名尚,字子牙;這稱呼起來就有多種可能。他的後代世襲齊國的“公”,直到“田氏代齊”。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齊桓公,名小白;由於古書中很少姓名並稱,導致現在有人稱“姜小白”,有人稱“呂小白”。他在繼任齊公之前,古書都稱為“公子小白”,和他的哥哥“公子糾”流亡在外以避禍,有一段家喻戶曉的故事。(“公子”,“王子”和後來的“皇子”是一種構詞法;另外當時還有很多“公孫”,後來成為姓。)

姓多數都是女字旁,如姜、姬、姚、嬴、姒、妘、妊、妫,被認為是母系氏族留下的痕跡。另外,通常女的用姓(置於夫名之後),而男的稱氏。不管怎樣,戰國之後漸漸的每個人只有一個姓氏了,延續至今。相比之下,西方的姓氏只有幾百年的歷史,日本儘一百年歷史;這也是為甚麼中國(和韓國)的大姓遠遠比西方大姓比重爲多,張王李三大姓各占7%以上,這種現象被稱為surname extinction。

除了姓氏,古人的稱謂也與後來大不一樣。孔子的父親,通常稱爲“叔梁紇”,叔梁是字,紇是名,爲當時比較通用的格式。字中常見的“伯仲叔季”是表示排行的,一直沿用至近代。通常名(或姓+名)在正式場合,尤其是上級對下級使用;而字(或姓+字)用於朋友之間,更為親切,也是一種避諱。名和字在戰國以後就很少並排使用。明清時期號的使用開始普及,而且也趨於兩個字,看起來跟字沒有區別,以致有的人的字號比較混亂。但基本上“伯仲叔季”還是字的專用字,號變化比較多。到清末的時候,號普遍出現於文人筆記、日記中,通常後邊以小字注其名。

諡更是頻現於明清筆記,當然正式文獻更不必說了,格式是姓+諡+公。明清的諡都是兩個字,而之前很多名人只有一個字,如韓文公,朱文公。明清諡文者必是翰林出身,而尤以文正爲尊:李文正公東陽 號西涯,曾文正公國藩 號滌生。這個“公”字貌似只是一個固定用語,沒有實質的意思,其實看看先秦的諡號就知道了。《論語》裡出現的孔文子圉 字仲叔,亦稱仲叔圉,衛國大夫,諡號就是“文”。同樣,皇帝的諡號都以“皇帝”結尾,周天子和諸侯國的“公”“侯”都以其實際名號結尾。後世皆謂“公”,表示尊重,且從側面反映了周的封建制已瓦解,沒有分封的公侯了(但王還一直有)。

另外明朝同代人還習慣以籍貫互稱:張江陵居正 號太岳,徐華亭階 號少湖,嚴分宜嵩 號介溪

中國人浪費太多精力在名字上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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